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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弃的孩子

时间:2017-09-23 20:43来源: 作者:zgr 点击:
  

午夜时分,佳音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看到落地窗下面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动。自从昨天去山里游玩回来后,她总感到心神不宁,家里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她。大概是做梦吧,佳音心里想着,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窗户下面。那人影虽然模模糊糊的却分明是在那里舞动,就像一个跌跌撞撞的孩子。佳音忙叫母亲开灯。

“停电了。”

“啊?停电了?怎么会突然停电?妈,那你有没有看到窗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佳音压低了声音问母亲。在这种时候,她既希望得到母亲肯定的回答来认同自己看到的一切,又希望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嗯,我好像看到一个小女孩的影子。”

“什么?你看到了一个影子?”

“嗯,我想我是老眼昏花了。”

“不!妈,我也看到了。一个十一二岁孩子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鬼撞墙吧?”

“啊!妈,你赶紧想办法去察看一下电源或是找一下手电筒。”母亲去隔壁房间里了,剩下佳音一个人在房间里,那影子忽然真实起来,成了一个具有肉体的小孩子,推开窗户,进到屋子里来。她披散着头发,伸着胳膊发出怪笑声摇摇摆摆地向佳音走来。“自己肯定是在做梦!赶紧醒来呀!赶紧醒来呀!”佳音缩在床角,用手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胳膊,可是她却怎么也醒不了。眼看着那孩子越走越近了,佳音想跳下床去,可是两条腿却软软的不听使唤,一步也动不得。那孩子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佳音两只手死命地抓住她的手挣扎着。

“佳音!佳音!佳音!”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叫声,佳音猛然惊醒了过来,她的母亲桂荣正坐在她的床边使劲地摇晃着她的身子,她的两只手还放在脖子上。

“佳音,佳音,你怎么了?”桂荣担忧地问道。

“妈,我没事儿,做了个噩梦。”佳音喘息着说。

“别怕,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桂荣说。

佳音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妈,我没有事了,你快去睡吧。”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佳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女孩子伸着胳膊向自己走来。她索性坐了起来,穿好衣服,随便打开一本书读了起来,她翻开书本,读了几页,满纸的文字忽然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张女孩子披着头发的脸,她吓得赶紧合上了书。好不容易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熹微的晨光照进屋子里,佳音感到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八点钟了,佳音匆匆地洗漱了一下,直奔公司。

忙碌了一天,晚上下班回来,天已经黑了,佳音一开门,感到一阵阴风迎面袭来,她大声喊着她的母亲,快步走到厨房里。桂荣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母亲,佳音的心多少安定了些。掩藏起自己的慌张神色,佳音在厨房里帮着母亲张罗晚饭,可是她无论走到哪里,总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正准备吃饭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佳音站起来开门,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家的小男孩,他手里捧着几个粽子,笑嘻嘻地说:“给你们的,你们一人一个。”佳音道了谢,接过棕子。“咦?怎么会有三个呢?刚才他不是说一人一个吗,我们家里明明只有两个人呀?难道是他看到了什么?”佳音想着,心里一阵发毛。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佳音自我安慰着端着棕子进了屋。晚饭后,她走进洗手间,当她低下头洗脸的时候,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女孩的脸,她猛地抬起头来,注视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 “有什么好怕的呢?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她想着,深吸了一口气,脱下衣服,打开水龙头。

佳音闭上眼睛,抬起头来,温热的水流在她的脸上。忽然屋顶上又出现了披着头发的脸,那张脸吊在上面,急速地往下坠落。吓得佳音大叫一声,睁开眼睛,急急忙忙地擦了擦身子,穿上衣服。

桂荣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她的叫声急忙向洗手间跑去,边跑边喊“佳音,佳音,你怎么了?”

“妈,我没有事。吓了一跳!”佳音缓了缓神,她抱住桂荣,伏在她的肩膀上,桂荣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佳音微微地闭上眼睛,忽然她大叫一声,猛地把母亲推开,向后退去,因为她又看到那个女孩伸着胳膊向她走过来。

“佳音,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母亲跟上来,带着哭腔问道。

“鬼!妈,家里有鬼!”佳音脸色惨白地说道。

“佳音,你看到什么了?”母亲惊恐地问。

“妈,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一个女鬼。她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没有眼睛,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流着血伸着胳膊向我扑过来。”佳音颤抖着声音说。

“佳音,这段时间你肯定是太累了,所以老是出现幻觉,好好睡一觉就没有事了。”桂荣安慰佳音说。

“妈,你说我们家里会不会进来什么东西了?刚才隔壁的小男孩说我们家里有三个人,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桂荣紧锁眉头思索着,轻声地问:“前天你出去玩,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佳音回忆着,“我想起来了,在迷人谷的时候,我和同伴们走散了,我一个人走进一个大峡谷里,里面有很多蝙蝠飞来飞去的,我还隐隐约约地听见孩子的哭声。”

“迷人谷?听说那里常年累月照不进阳光,一年到头阴森森的,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藏在里面。你们怎么想起来去那里了?”

“我也听说过那里有古怪,不过我以为那不过是迷信,或是当地人编造这样的故事吸引人去那里游玩罢了。谁曾想……”

“佳音,你估计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来,我这里有一个护身符,可以辟邪的,你赶紧带上,没有东西敢靠近你。”

“那你怎么办呢?”

“我没有事,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都不怕。”

带上了护身符,佳音的心里踏实了很多,不多一会儿,她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睡得正香时,佳音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就像玻璃珠从桌子上滚落到地板上。她坐起来,穿上衣服,朝母亲的房间走去。门没有关,桂荣正蹲在地上背向门口玩弹珠。

“妈,你在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佳音惊讶地问。

桂荣缓缓地转过头来,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容。佳音惊叫一声一下子瘫倒在门上。

“妈,你怎么了?妈,是我呀!我是佳音。”佳音一边喊着一边往后退。

“你看这玻璃珠多亮啊,像不像人的眼睛?”桂荣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弹珠伸到佳音面前。

“啊!你不要过来。”佳音拔腿就跑,跑到自己的房间死死地顶住门口。门外桂荣还在“啪啪”地拍着门。“怎么回事?妈是不是中邪了?”中邪?她灵机一动,马上掏出自己脖子里带的护身符,握在手里,鼓气勇气打开了门。桂荣看见护身符脸色陡然一变,然后像灵魂出了窍一样晕死过去。佳音带着桂荣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后说没有什么异常,病人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等病人醒后就可以出院了。天刚一亮,桂荣就醒了,医生虽然说她没有事了,可是佳音却不放心,她让桂荣留院观察一天,桂荣却死活也不肯,她说服佳音陪她去山里拜访一位远近闻名的神婆。

神婆听完佳音的描述之后,说:“姑娘,你这是从山里带回来一个孤魂野鬼,她一路跟着你回了家,所以你才会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带上护身符之后,她不敢靠近你了,但是她又附身到你母亲的身上了。”

“那怎么办呢?你快去把那只野鬼给赶走吧。”

“不行,像这种孤魂野鬼我是赶不走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只野鬼是你带会来的,还要你把它送回去。”

“我把它送回去?”

“对,人死之时,倘若心怀怨恨,死后就会化作孤魂野鬼,在山野里游荡,见到身体孱弱的路人时就会附在人的身上。你要查清她的身世来历,安慰她一番,把她送走。”

“可是我怎么能查清她的身世来历呢?”

“我来教你,你回家后按我说的做。”

回到家后,佳音按照神婆教的方法试着与冤魂通灵,她拿出一面镜子,在镜子面前摆上一颗蜡烛,然后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关掉,点上蜡烛。蓝色的火苗跳跃着,她闭上眼睛,轻声念着咒语,很快就睡着了。然后她开始做梦,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在乡间的一条小路上,小女孩笑着,欢快蹦跳着。佳音不觉微微一笑,莫名地有一丝感动又有一丝心酸。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好像是医院办公室的地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和两个青年男女在谈论着什么,男人似乎很无奈地在办公室转来转去,女人在掩面哭泣,最终两人在一张纸上签了字,接着医生把一个女孩的眼睛取了出来,放在手术盘上,血淋淋的。

佳音猛然惊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在自己屋子里的“她”是不是就是那个小女孩呢?她想起“她”是没有眼睛的,难道她看到的是真的?这些信息太少了,画面也太模糊,她想再试一次,可是神婆叮嘱过她一个人一年只可以通灵一次,否则会大伤元气。被冤鬼缠身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只有化解她的冤情,她才会离去,她半信半疑地开始思索起来:“小女孩是没有眼睛的,她是不是得了眼疾,需要摘除眼球呢?”她依稀记得医院的手术室里有“万和”的字样,她立即拿起手中的电话,拜托她做记者的朋友帮她查一下万和医院是否曾经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因为眼疾在那里治疗过。她知道记者门路多,很多信息只要花钱就能买得到。

“范围太广了,能不能说的具体点。”她的朋友说。

“很严重的眼疾,需要把眼球摘除。”

“知道是哪一年吗?”

“应该是三年前吧,或者是十五年前。”佳音记得医院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副年画,上面有一只猴子。

“等我消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佳音陷入了焦急地等待中,如果万和医院真的有过这么一个病人,那么她梦中看到的东西就是真的,反之,这就是个笑话,她就撒手不管了。有时,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荒唐了,竟然相信鬼附身这样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自己看到的恐怖的脸和在老家时听到的各种各样的传闻,她又有几分疑惑。几天后,佳音终于等到了她朋友的电话,她急迫地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三年前,有一个小女孩得了眼部恶性肿瘤,也就是眼癌,把眼球摘除了。她的名字叫李宝珠,当时十二岁。几年来,得这么严重的眼疾的只有她一个,没有别的女孩了。”

“后来呢,她把眼球摘除后怎么样了呢?”

“后来她就转院了,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当时的情况不乐观。”

真的有这么个小女孩,眼癌、没有眼球、癌症、花样年华、心怀怨恨,然后……所有的信息都对得上。不会是巧合吧?佳音挂掉电话后始觉事态严重,她怀着敬畏的心环顾了一下四周,决定把母亲送回老家,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她按照朋友给她的资料找到了李宝珠的家。她的家很大,是一个独立的别墅,和佳音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在梦中,小女孩的衣着朴素,牵着她手的两个年轻人也不像是有钱人。

佳音按了按门铃,一个保姆打扮的人来开了门,把她请进客厅,一会儿,里屋走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应该就是李宝珠的父亲李金廷了”佳音想,她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请问您是李宝珠的父亲吗?”

“是的,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对不起,打扰您了。”佳音停顿了一下一脸同情地说:“宝珠遇到这样的事情真是不幸,我也感到很难过。”

男主人一脸诧异地望着她,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请你有话直说。”

“男人果然健忘,自己的女儿刚死了三年,就完全忘记了。”佳音心里想,她开门见山地说:“关于宝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得了眼部恶性肿瘤,然后……”

“胡说!没有的事,宝珠根本没有得过什么肿瘤。”男主人忽然发怒了,他站起来打断她的话。

刚才还很淡定的他突然发火了,佳音吓了一跳,开始同情他。“对不起,李先生,提起您最伤心的事,可是一味地沉浸在痛苦中无济于事,我们要想办法慰藉……”

“爸爸,你怎么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听到吵声从屋子里跑出来,走到男主人的跟前,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佳音。

“我没事,宝珠。快回屋写作业去吧,”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佳音一眼。女孩听话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佳音一眼才转过身去走进里屋。

佳音顿时愣住了,李宝珠竟然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她明明得了眼癌,把眼球摘除了,怎么眼睛还好好的呢?她的父亲又为什么对她生病的事这么忌讳呢?

“宝珠她怎么……她的眼睛?她怎么会……?”佳音语无伦次地问。

“我说过了宝珠没有得过什么肿瘤,不过是普通的眼疾,已经治愈。你快点走吧。”

“可是,我这里有她的住院记录,她明明得过眼癌,怎么会……,你确定她是宝珠吗?”

“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听我说,前几天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没有眼睛的女孩,她在我面前不停地大哭,哭得很惨,她说她的眼睛被摘掉了。我去万和医院里查过,得了眼癌把眼球摘除的只有宝珠一个,所以我想那个女孩就是宝珠了。可是为什么宝珠……而且她的眼睛还好好的?她真得是宝珠吗?”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怒容满面的脸变得恐慌起来,盯着佳音问:“你到底是谁?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这些,也许我说出来你不会相信,我梦见的女孩早已不在人世了,她的冤魂一直跟着我,我必须弄清楚她的冤情,所以我找到这里来了。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你肯定知道的,请告诉我吧!”

“荒唐!”李金廷的脸都变白了,他喘着粗气,哆嗦着说:“你想要多少钱,直接说吧。”

“我不要钱。”

“你是记者?”

“我来这里的目的,我已经说过了,你相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只想知道告诉关于那个没有眼睛女孩的事情。。”

“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李金廷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向佳音,佳音只能离开孙家。

佳音现在可以确定,李宝珠已经死了,死于眼癌,她梦里的女孩就是宝珠,而李金廷由于某种隐秘的原因把李宝珠的死亡隐瞒了,找了一个年龄相貌和李宝珠相仿的女孩假冒李宝珠。家族继承权?孩子的母亲?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李金廷这么做呢?他又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女孩呢?怎么证明她不是真的李宝珠呢?佳音的心里乱纷纷的。从李金廷嘴里肯定问不出任何线索了,也许那个保姆会知道一些事情。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佳音躲在李家门口,终于等到保姆出门了,她悄悄地跟在她后面,看着保姆走远了,才跳出来拦住她。

保姆吓了一跳,打量了她一下马上把她认出来了:“你不是昨天来家里找我们先生的那个姑娘吗?”

“阿姨,您记性真好。”佳音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昨天李先生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把我赶出来了。”

保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意思是我早就知道你是被赶出来的。

“阿姨,李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他要是不高兴了,我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您看我农村出来的找个工作也不容易,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啊?”佳音的脸恰如其分地红了,因为她没有说惯谎。

“你想让我去替你求情?”保姆摇了摇头,爱莫能助地摆着手说:“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从来不掺和。”

“不是的,阿姨。您听我说,昨天我把他惹得不高兴了,我想弥补一下。李先生不是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儿吗?我想给小姑娘买个礼物,把她哄高兴了,李先生不就不生我的气了吗?”

“哈,亏你想得到!”保姆笑着说。“不瞒你说啊,宝珠可是我们家先生的掌上明珠,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先生也会去给她摘。尤其是几年前她得过一场病后,先生对她更是疼爱得不得了。”

“几前年她得过病?什么病?”

“这个嘛……,我不太清楚,好像是眼疾,不过早就治好了。”

“哦,治好了。阿姨,您来李家多少年了?”

“六七年了,从出来就一直在他家。”

“那你有没有觉得宝珠生病前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样貌,或者性格方面?”

“不一样的地方?没有。还和以前一样呀!”

“您再仔细想想!真的完全一样吗?有没有什么细微的差别。”

“完全一样!一个人生了场病还能变个样吗?你问这个干什么?”保姆怀疑地问。

“啊,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宝珠,好给她选礼物。我就怕弄巧成拙,丢了工作。”佳音小心翼翼地说,偷偷地瞄了保姆一眼,见保姆的怀疑消除了,继续说道:“阿姨,我想给她个惊喜,你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提起我。”

“我知道。”

“谢谢您,阿姨,这点钱您拿着,算是我的心意。”佳音掏出来两百块钱塞给保姆。

“我要你的钱干嘛呀,你这闺女可真是的,赶紧收起来,你也不容易,我不说就是了。我要走了。”保姆死活不要,拎着包走了。

佳音愧疚地目送着保姆,心里很不是滋味,善意的谎言也不是很好撒的,可是她也没有办法,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她必须查个清楚。

佳音更加疑惑了:看来李家的女孩真的是李宝珠,那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呢?她再也按捺不住了,直接来到李宝珠所在的学校,假装是李宝珠的亲戚,把李宝珠叫到教室外面来,她仔细地端详着她,惊讶地问:“你真的是李宝珠吗?”

李宝珠被她盯得有些紧张了,她点了点头,说:“我是李宝珠。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噢,姐姐的眼睛有些不舒服,听说你的眼睛也生过病,你从哪里治好的?”

“我在万和医院治好的。那里的医生医术很高明。”

“可是我的眼睛病得非常严重,恐怕治不好了。”佳音流露出十分悲伤的神情,简直快要流泪了。

“姐姐,你不要太担心了,我的眼睛当时也病得很厉害,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佳音极力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宝珠,当时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宝珠支支吾吾的,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佳音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盯着宝珠,惟恐露掉一个字,宝珠却不说话了。她抬起头来,悲伤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

“其实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我的眼睛里长了个肿瘤,要把眼球摘除病才能好,当时我都吓死了。不过后来有个生病去世的女孩给我捐献了眼球,我这才没有失明。”

“有人给你捐献了眼球!”佳音浑身一颤,激动地问道:“是谁?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爸爸说捐献者做好事不留名,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且他不让我把这件事跟别人讲。我只知道那个女孩当时也在万和医院治病,好像是尿毒症。”

“谢谢你,宝珠,姐姐要去医院看眼睛了。再见!”

佳音逃也似的飞奔离开学校。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李宝珠的确得过眼癌,但是没有死,那么佳音梦里的没有眼睛的女孩就是给李宝珠“捐献”眼球的女孩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得了眼疾,需要移植眼球,另一个刚好能配上型的女孩恰好在这时病亡了,这也太巧合了吧。佳音不禁打了个寒颤。愤怒、恐惧、悲伤紧紧地包围着她,让她感到窒息。

她立即让她的老朋友帮忙调查在万和医院得尿毒症身亡的女孩,第二天,她就得到了一份资料,女孩名字叫毛莉莉,来自一个偏远的小乡村。翻到女孩的照片时,佳音发起抖来,哆嗦的几乎把手中的纸掉落在地上——和梦中的女孩一模一样。更令她感到恐怖的是女孩的死亡时间在李宝珠移植手术一个月之后!怎么会呢?女孩死后才能把眼珠移植给李宝珠,怎么女孩的死亡时间会在李宝珠手术之后呢?难道是……太可怕了。佳音不敢往下想了。

“你再帮我查一个这个女孩除了尿毒症的常规治疗之外,有没有做过其它的手术?”

“佳音,记者也不是资料都能拿到的,这些资料都是要求医院为病人保密的。我给你的那些,已经是用旁门左道的法子弄来的了。”

“好吧,谢谢你。”

当务之急是找到女孩的家人问个清楚,她连夜买了张火车票,赶到一个偏僻的小乡村,村里的人一听到佳音说要找毛莉莉的家人,都露出惊恐而又神秘的神色。

一个村里的老妇凑近佳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他们家闹鬼!”接着围观的几个人也都在窃窃私语。

“瘆人!”

“哎!造孽呀!”

“老天保佑!”

望着这一群神经兮兮的人,佳音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透过交叉的树枝射进来的惨淡的阳光,低矮破败的围墙,阴暗潮湿的土屋,远处飘来的阵阵猪粪的异味,交头接耳的外乡人。已经忘却的十多年前的痛苦往事又涌出来了:黄昏时分,佳音和母亲相互依偎着,站在村口,旁边也是围了一大群指指点点的人。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喊声惊醒了发呆的佳音。

“我没有事。莉莉家怎么了?”

“我来说吧,你跟我来。”一个面孔黝黑的老太太把佳音拉到自己的家里,给她倒一杯水,自己也喝了一杯,这才慢慢讲起了毛莉莉的事情。

“莉莉这孩子可怜啊!她跟着奶奶长大的,从小就不爱说话,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生了病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说难受,她奶奶只当小孩子撒娇,哪个孩子不病不痛就能长大的?只想着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没有当回事儿。过了两三个月孩子看着不像样子了,这才打电话让她爸妈回来带到市里的大医院去了,没过多久,就死了。”她略停了一停,环顾了一下左右,凑近佳音的耳朵,低声说道:“听说是没钱治了,让医生给扎死的。”佳音深吸了口气。“哎!孩子的妈哭的是死去活来的,恨不能跟着孩子去了。后来,在她的葬礼上发生一件离奇的事,有一只黑色的野猫从她的棺材上跳过去,然后那只野猫就像是疯了一样地跳到人的身上,‘喵喵’地疯叫,见人就咬,把村里人都吓坏了。后来村里经常半夜里传来凄惨的叫声,‘咩——’,‘哞——’就这么叫,声音真让人瘆的慌。第二天它们身上开始有莫名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开始村里人还以为是家畜打架互相咬伤的,但是有一两个走夜路的小孩子胳膊上竟然也出现了被咬过的痕迹,这时村里人开始惊慌了,几个有头脸的人请来神婆到村里来做法事,把那只野猫逮住扔到一个火车上,村里这才安宁下来。”

“那莉莉的尸体运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过她的脸?她有没有眼睛?”

“没有。她的遗体是被装在一个大黑袋子里运回来的,没人看见过。”

“现在莉莉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我想见见她的家人。”

“没有人了。她死以后,她的奶奶让她姑姑接走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她爸妈还是去城里打工,听说孩子没了以后两口子老是打架,相互埋怨,没过多久就离婚了。”

“大妈,你知道莉莉她妈在哪里打工吗?”

“知道。”

按照村里老太太给的地址,佳音找到毛莉莉的母亲薛海珍的住处,她敲了敲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形容憔悴的女人,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佳音,诧异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说来话长,总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您,是关于您的女儿毛莉莉的。”

薛海珍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把佳音让进了屋子。

“对不起,我知道重提旧事对对您来说很残忍,但是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您的女儿也需要您。她现在很不安宁。”

海珍悚然一惊,好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她紧紧抓住佳音的胳膊,“你说什么?她不安宁?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要激动,听我慢慢说。”于是佳音把自己“遇鬼”的事情告诉了海珍,虽然期间多次被海珍的哭声打断,但是总算讲完了。

“我对不住她,我对不住她。”海珍瘫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你带我去见一下她吧。”

“现在轮到你了,把她的事情告诉我,尤其是她的眼睛。”佳音冷冷地说,尤其加重了“眼睛”两个字。作为一个生前被人活生生挖掉眼睛移植给别人的女孩的母亲,无论她哭得多么歇斯底里,都不能打动佳音的心。

过了好久,海珍才平静下来,讲道:“本来我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我和莉莉的爸爸在城里打工,莉莉跟着她奶奶在村里上学,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我们一家三口也很少团聚在一起,但是日子还算过得去。可谁曾想,莉莉十二岁那年得了尿毒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需要每周一次透析治疗维持生命,花了很多钱,我们十年来的积蓄都花尽了。没有钱,医院就不给用药了,这时,一个医生找到了我们,说一个有钱人的女儿得了眼疾,需要移植一对眼球,而莉莉的眼睛正好可以配得上型,如果我们们愿意的话,他将会给我们一笔钱来支付莉莉的透析费用。

你知道,这是个让人难以选择的难题。如果把眼球卖掉,莉莉的病能治好的话,以后她的一生就要生活在黑暗里了;如果不把眼球卖掉,她会马上死掉,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再者,就算把眼睛卖掉了,病也不一定能治好,而莉莉就要在黑暗中度过最后的日子了。医生也建议我们接受手术,说再等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奇迹发生。我们决定放手一搏,在协议上签了字,拿了一笔钱给莉莉继续治病,最后莉莉还是走了。她走以后,我才发现她在手机里的录音,她以为我们是为了自己才卖掉她的眼睛的,她觉得我们把她当累赘,嫌弃她,只想尽快把她‘解决’掉。现在想想,是我太大意了,对她的关爱太少了。她本来就不太爱说话,她的眼睛看不见了后更沉默了。我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和她说清楚,我跟她说她的眼睛害了可怕的病,所以要摘掉,我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告诉自己的孩子,因为我没有钱给她治病,所以把她的眼睛卖掉了呢?没有想到最后她还是知道了。”她开始痛哭起来,佳音紧握住她的手安慰她。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莉莉从小跟着她奶奶一起生活,我和她爸爸整年在外面打工,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次,在家待上十多天。莉莉还小的时候,一过完了年,她就黏着我,哪里也不让我去,连上厕所她都跟着,她知道一过完年,我就要走。每次我都是趁她还没有醒的时候一大早就偷偷地溜到火车站。她醒来后发现我不见了,一连几天都蹲在村口大哭。大了一点后,她就不再哭了,只瞪着两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我心里却更难受了。算下来,从她半岁起到她生病时,我在她身边的时间一共不到半年,我一心节衣缩食地过日子,只想攒些钱,莉莉的将来能好过些。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就在家里守着她了,哪怕是少吃点,少喝点,我也不会离开她。”

听到这里,佳音感到十分压抑,她渴望离开这间充满不幸的小屋,就像一个被囚禁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很多年的人渴望见到阳光一样。她催促着问:“后来呢?”

“后来,那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日子,我总想把它忘掉,可它就像刻在我的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我总做这样的梦,在梦中我又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白色世界:冷冰冰的墙壁、冷冰冰的床和冷冰冰的医生护士,还有无尽地等待,等待着检查,等待着检查结果,结果出来后不能确诊,再等待着检查,等待着检查结果……周而复始,心老是提着,不能放下来,最让我痛苦的是莉莉面对痛苦时的沉默,她不像别的孩子一样一难受就哭出声来,她只是默默地流泪,一滴滴的眼泪从她空洞洞的眼眶里渗出来,每天她的枕头都是湿的,惟一能结束这种日子的办法只有一个——死亡。是氰化钠,只用了一针。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我错了,我永远都无法原谅我自己。她的死亡只用了一分钟,而我却在遭受凌迟。已经三年了,可是这些事情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我怎么都忘不掉。别人都劝我坚强点,给我举各种例子。可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愈挫愈勇,而我却被击挎了,我现在就像行尸走肉般一样。如果不是为了我那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我早就不活了。”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呢?还会给她用药吗?”

“我没有机会了,老天从来不给人再选一次的机会。”

“如果呢?”

“我不知道。是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病痛中煎熬,而我们却拿不出钱来继续给她治疗减轻一点她的痛苦,还是一个人背负着罪恶感苟且偷生,我真的不知道。”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佳音擦了擦眼泪,回过头去朝门口望了望,进来的人是李金廷,他一脸怒容地看着佳音,说“你果然在这里!真是卑鄙!竟然欺骗小孩子,从孩子嘴里套话。”

“那也好过你,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为所欲为!”

李金廷转过身对海珍说:“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海珍点了点头。

李金廷怒斥道:“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能不讲信义呢?”

“我……是我不对,可是她说她梦见莉莉了,莉莉的冤魂不得安宁。”

“你相信她说的鬼话?”

“我能怎么办呢?只要有一点可能向她忏悔的机会,我都不想放过。”

“糊涂!莉莉已经死了,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一位痛失女儿的母亲?如果不是你,莉莉也不会带着那么大的怨恨死去,也不会连死了也得不到安宁。你这个穷凶极恶的刽子手!买卖人体器官是犯法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们双方协商好的,没有强买强卖。况且宝珠换了眼睛,莉莉拿到了救命钱,这不是很公平吗?”

“公平?你管这叫公平?宝珠的眼睛是复明了,可是莉莉呢?她用眼睛换回来的钱让她活下去了吗?如果莉莉家有钱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出钱买宝珠的肾?你当时为什么不让宝珠捐一个肾来救莉莉呢?这也叫公平?哼!人们总说生命无价,又说在生老病死面前,人人平等。现在看来,这话也不对,有钱的人可以用钱续命,没钱的就只能等死。”

“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怪他,我只怪我自己没有本事!”海珍哭道。

李金廷叹了口气说:“你说的也许没有错,可是宝珠是我的女儿,我不想让她在黑暗中过一辈子,也不想让她有一点闪失。为了她,我不得不这么做。无论这样做有什么后果,为了宝珠,我都甘愿承受。”

佳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李金廷对海珍说:“我要搬家了,宝珠的眼睛需要定期复查,我想带她去国外的医院看看。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请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会尽力的。”说完,不等海珍回话,他看了佳音一眼,就走了。

佳音走到海珍身边,握住她的手,说:“你不要再哭了,现在你快跟我走吧,向莉莉解释清楚,我相信她会明白你的苦心的。她一定很想你,要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城市呢?因为你在这里,所以她才千里迢迢地赶来的,她想离你近一些。”

“你说的是真的吗?”海珍抬起头来,满眼泪光地问道。

佳音点了点头,其实这不过是她的猜测而已,她只知道野猫被扔上了火车。

佳音带着海珍回到自己的家中,关好门窗,拿出镜子,点上蜡烛,可是一连试了好几次,海珍却什么也看不到。她焦急地一遍遍把蜡烛吹灭又点上。

“你不用再试了,她已经走了。”佳音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你在哪里把她带过来的?你再带我去一次好不好?”

“我……我也记不大清楚到底是从哪里遇上她的了。再说她也不一定一直在那个地方。”佳音含糊其辞地答道,躲避着海珍询问的目光。被冤鬼缠身的经历实在是在可怕了,万一她见到海珍怨气一股脑地爆发出来怎么办呢?这时候恐惧占据了她的心,正义,同情都被吓跑了。

海珍一下子跪在地上了,她拉着海珍的手,苦苦地哀求着:“如果我不能求得她的谅解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吧,你带我去吧。”

佳音连忙扶起海珍,她陷入了为难之中,一想起鬼孩子的模样,她就吓得双腿发软,可是面对着海珍,她无法拒绝:“好吧,我答应你,我们去试试看。但是我们只能白天去,天一黑就回来。”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床了,她们来到迷人谷上次佳音迷路的地方,不停地呼喊着莉莉的名字在谷底转了一天。太阳要落山了,佳音拉着海珍往回走,海珍一再拖延着不愿离去。

“走吧,再不走,天一黑我们就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如果想见你的话,肯定会跟着你回去的。”

海珍恋恋不舍地跟在佳音后面一步一回头地走着,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子,她们又回到了原处。

“这下惨了,我们真的迷路了。怎么办呢?太阳已经下山了,天马上就要黑了。”佳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你不要着急,再找找吧。”海珍却不是很担心,甚至有一丝窃喜,她恨不能留下来过夜,这样遇见莉莉的机率会大一些。

“你不要太高兴!这里可不止你的女儿出没,有很多人在这里迷了路,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所以这里才叫迷人谷。”佳音气急败坏地说道。

海珍走近她,愧疚地捏了捏她的手。太阳下山了,黑暗很快吞没了整个山谷,两个人只能摸索着前进。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人还是在原地打转。佳音憋着满腔怒火和委曲不敢哭出声来,她开始怨恨薛海珍,怨恨毛莉莉,怨恨李金廷父女,甚至怨恨起组织出游的同事。她回过头来,看看可怜兮兮的薛海珍。海珍小心翼翼地跟在佳音后面,她知道佳音很害怕,但她不敢出声安慰她,生怕会触怒她。

“这对她来说不公平,谁都没有权利责怪一个对女儿甚至对所有人都心怀愧疚的伤心母亲。”佳音想,她回过头伸出手来握住海珍的手。海珍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前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亮光,佳音兴奋地指给海珍看,两人高兴地手拉着手向前跑去。离亮光越来越近了,两人却又踌躇着不敢上前了,前面发出亮光的是一间破败的小屋,在这荒山野岭里,怎么会有这样一间小屋呢?谁会住在这里呢?

“也许是守山的人吧。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海珍说。于是她走在前面,伸出胳膊把佳音挡在身后,用颤抖的手敲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阴森低沉的声音,佳音打了个寒颤,缩在海珍背上。

“别怕,是守山的老人。”海珍说。

门开了,里面探出来一个灰白的头,招呼她们两个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一颗蜡烛,微弱的烛火被窗子透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摆,忽明忽暗。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老太太问道。

“我们在山里迷路了,不小心闯到这里来了,打扰您了。”

“两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住一宿吧。不过我这里可能随时会有客人来,你们可不要害怕。”

“客人?什么样的客人?”佳音惊恐地问。

“和你们一样迷路的客人。”老太太诡异地笑着说。她的笑使佳音想起了玩弹珠的母亲。

“她笑得和鬼一样。”佳音拉一拉海珍说。

“鬼?你们见过鬼吗?你们听过鬼的笑声吗?”老太太说。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笑声,一个孩子的笑声,接着是一群孩子的笑声。

“海珍,这里太古怪了!我要走了!我要走了!”佳音哆嗦着说,一下子跳了起来,向门口跑去。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还是留下来吧。”老太太笑着站起来伸出胳膊要来拉佳音。

“海珍!”佳音大喊一声向海珍求救。海珍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笑声。

“嘘——,她来了。”

“谁?”佳音问道,这时老太太也停住不动了,仿佛也在侧耳倾听着。

一阵阴风吹来,屋子里的蜡烛突然灭了,佳音屏住呼吸,拼命地瞪大眼睛环顾着周围。在月光下,窗子外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一个人影,和佳音梦中的一样。

“是她,她来了。”佳音哆嗦着说道。

“莉莉,是妈妈,妈妈来看你了。”海珍站了起来,向窗口走去。

“不要,海珍,不要过去。”佳音死死地抓住海珍的胳膊不放开。

“你放开我,让我过去!”她使劲地掰开佳音的手,向窗口冲了过去,那影子低低地叹了口气,消失不见了。

“莉莉!莉莉!你回来!”海珍冲出了门口,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的佳音只好跟了出去。

“莉莉!莉莉!你快出来!”海珍边走边大声呼喊着。

“海珍,这里实在是阴森恐怖得很,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好不好?”佳音战战兢兢地说。

“我不回去,我刚才明明看见她了。莉莉,你在哪儿呀?”海珍哭着说。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一片荒野上,冷飕飕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丝弱弱的女子哭泣声,佳音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海珍,你有没有听到哭泣声?”佳音紧张地问道。

“好像听到了。”海珍兴奋地回答。两人越往前走,哭泣声越清晰了,佳音紧紧地抓住海珍的胳膊,指甲简直要扎进她的肉里了。忽然前面一条白影晃过去了,佳音尖叫一声直往后退。

“既然当初不要我,何苦又来找我呢?”白色的影子低声说道。

“莉莉!莉莉!”海珍哭喊着冲上去,把佳音丢在后面。“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不要你!”

“这个世界本来是冷冰冰的,现在变得漆黑又冷冰冰的了。都是因为你!从生下来就没有一丝温暖,谁爱过我呢?谁在乎我呢?”

“莉莉,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你把我丢在老家,一年到头在外面不回来。我生病了,你也不闻不问,直到我快死了,你才回来。一回来就把我的眼睛给卖掉了,说是给我治病,结果用一针药把我治死了。”

“莉莉,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把你的眼睛换给别人是为了筹钱给你治病,到最后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罪,不得已才……我知道是我不对,通通是我不对。可是我在外面打工也是为了挣钱,为了生活呀?”

“挣钱?又是挣钱?这么些年,你挣的钱都去哪里了,在学校里,别人有新书,我没有;别人有新衣服,我也没有,你挣的钱都到哪里去了?我生了病都没有钱治!你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要生我?没有钱就不要生孩子!没有钱治病,生什么孩子!你说我从生下来到现在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苦!”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吧!”海珍跪在地上哭道。

“我不原谅!我不原谅!为什么我要原谅?你要我原谅,那是因为你没有受过我受过的罪,如果你曾经和我同样的难受,你肯定做的比我还要坏。人们都一样!”

“我就不会!”佳音站起来说道。她受够了,再也不想忍受了。“谁没有吃过苦,谁没有受过罪呢?你痛苦,你母亲更痛苦!不然我们就不会找到这里来了,我也不会半夜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人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痛苦绝望过,没有悲伤失意过。莉莉,人生中有太多的不如意,关键是看你怎么选择,有的人选择原谅,有的人选择不原谅。”女孩黑眼眶里流着两行血泪的白脸一下子逼近佳音,慌得海珍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次佳音没有尖叫着捂着脸蹲下身子,而是直视着她没有眼珠的眼眶,从容地说:“我不怕你。即使现在你把我杀了,我也会选择原谅,我不会让自己在怨恨中毁灭,在这荒山野岭中漂泊,永世不得安宁。宽恕比惩罚可贵,报复别人的同时也会伤害自己,原谅别人也就等于饶恕了自己。放下怨恨才能获得新生。莉莉,你已经在怨恨中漂泊了三年,难道你还想继续受这种罪吗?”

莉莉沉默了,低着头小声啜泣。海珍试探着走近她,搂住她,不停地亲着她的脸。她狰狞的面目变得温和了,滴着血的双眼也没有那么恐怖了,她温驯地躺在海珍的怀抱里,重温着缺失的母爱。渐渐地,她的脸有了血色,变得红润起来,眼睛也变得越来越有神,重新成了一个健康的少女,她惊讶的站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欣喜若狂地在地上跑来跑去,发出悦耳的笑声。

“天要亮了,时间不多了。”佳音拉了拉身边泪流满面的海珍说,“该放手时要放手。”海珍始从温馨的梦中惊醒过来,她贪婪地紧搂住莉莉。东方开始露出白色,海珍不舍地松开双手,摸了摸莉莉的脸,莉莉冲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消失不见了。

海珍依然微笑着轻轻地挥着手,佳音走上前去,拉住她的胳膊,海珍终于坐在地上哭出声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进阴暗的大峡谷里,山壁上的草木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生机勃勃地生长着。佳音扶起海珍,两人相互搀扶着面带着坚强的微笑迈着坚定的步子向前走去。

宽恕比惩罚可贵。佳音接回来了十多年前生意失败抛弃自己和母亲远走他乡的流浪父亲。父亲感动的热泪盈眶,最高兴的却是母亲,她盼望着这一天,盼了好久。她的丈夫终于又回到了她身边,他们一家人团聚了。

傍晚时分,出去捡瓶子的父亲背着他的满满一袋子战利品回来了,母亲笑盈盈地跟在他后面,两人有说有笑地走着,父亲时不时地回过头去望望母亲。“也许这就是生活吧。”佳音想,微微地笑了笑,走出去迎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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