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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乱流

时间:2017-09-04 00:47来源: 作者:卢三 点击:
  

郑认为所有的时间从某一刻开始就已经停滞不前了,

只是在一味地重复循环播放过去,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可她确实清晰的感觉到了时间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像迟暮老人一样快要死去。

——题记

郑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彻夜通明的灯火。她掀起被子站起身来,拉开了窗帘倚在落地窗旁,夜半的路上车流仍旧川流不息,形形色色的人,酒鬼,衣着暴露的女人,哭化了妆的女孩,衣冠禽兽的男人……郑猛抽了一口烟,“呼——”寂静的房间里似乎能听见回音,烟雾缭绕看不清郑的脸。她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失眠的晚上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开始睡不着,安眠药都解救不了她。凌晨三四点总会醒来,抽根烟,看着路上一成不变的风景,而她看见的那些人连面孔都没有改变。真可悲,郑这样想着。无论是路上那些夜不归宿的人或是她自己,都太可悲了。

她熄灭了烟,又望了望窗外的细雪。呼,几年了呢,这样的生活,几年了呢?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成功人士,凭着努力出国留学,回国后带在大城市领着丰厚的工资,买车买房,生活无忧。只要在办公室坐上一天,什么事都不用干,轻松的就能过的很好。一开始郑也是这样以为的,这是她从小的梦想,后来她发现,一切的背后好像都有一个黑暗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开始恐惧,可是没有人懂。

她又熬过了这循环的时间。凌晨六点,郑已不再有任何睡意,可是她没有起床,该怎么办?她想,我该怎样逃出这个漩涡。郑闭上眼,再睁开,试图以此改变她眼前的一切,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这一切的黑暗与光明,夜晚与白日,时钟的转动,老去的容颜都不过是假象。为了掩盖那时间已不再流转,一味循环的假象。郑的周围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不经意的揭开了谜底。当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的时候,郑仿佛听见了时间断断续续,带着咳嗽的狰狞笑声。

郑二十七岁的那一天,她恰好毕业工作一年。前一天晚上,她和同事一起喝酒庆祝前些天拿下来的一项合作。大概是昨晚喝多了,早上醒来,郑只觉得头痛欲裂,于是郑打电话请假,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不对,老板的声音还是很和善,似乎并未因为她请假而感到不悦,但好像一切的怪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从第二天开始,郑一如既往地起床洗漱,烤了几片面包,泡了杯牛奶,简单解决了早餐就去上班了。同事们都已经各自开始办公,就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她心里有许些别扭,却说不出来为何,于是便强压下心中淡淡的疑惑,打开电脑开始了每天的工作。

临近中午,毕阳打电话约她吃饭,郑只觉得的这一幕惊人的熟悉,不过想想,很多事情好像都是这个样子,莫名其妙就有一股不知名的熟悉感,也许做梦梦到过吧?郑自嘲的笑笑,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神经兮兮的。

和毕阳一同坐在餐厅,郑和她说起今天自己似乎神经有些紧绷。毕阳戳了戳她的脑袋,说,天天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压力这么大,睡眠又不充足,你又不是金刚,能不累吗?郑想想也是,于是她打定主意下一个假期好好休息,这些天也尽量不熬夜。于是这一丝疑惑就这样不了了之。

郑终于意识到不对是在半个月后了,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她过的似乎都一模一样。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也都一成不变,同样的时刻,做着同样的事情,唯一的改变,是那像刻意编写好的对话。毕阳也依旧每天都约她吃饭,也许在别人眼里,是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只有郑自己才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任何改变。毕阳约她吃饭,更像是在遵循一种机械的习惯,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没有进展的工作,可是没有人意识到这种怪异。

郑曾经向毕阳隐晦的提起过自己的感受,毕阳笑了起来,说她想太多了。郑看着毕阳熟悉的微笑,竟然开始浑身发冷。

她不敢再向周围的人提起这件事,害怕自己被别人认为是疯子。

可是又过了一个月,郑忍受不了了。

郑在周日的一个早上,自己独自一人去找了心理医生。

祁医生穿着很休闲的衣服,在工作室里等着郑。郑来到这里,这里的环境一下子让她放松下来,她想,也许在这里自己能够得到拯救。郑在这里终于获得了数月来唯一一次的安眠。从此郑就依赖上这里,她认为这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被侵蚀的角落,只有在这里,她才能躲开那不停重复循环的时间。

郑开始絮絮叨叨向祁医生倾诉自己的想法,看见祁医生眼里的鼓励,她一股脑的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郑说,你知道吗,时间其实从某一刻开始就已经停止不前了,只是一味的再重复循环播放着过去。祁医生眼里出现一丝严肃,郑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话了,郑激动的喘着气,可在即将入眠的时候,郑似乎又听见了时间奄奄一息的喘气声,和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是你们自己杀死了时间。郑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清醒过来,却听见祁医生正在打电话:“毕阳,郑的情况很严重,你还是带她去医院吧……”

郑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深渊,就连自己曾经相信的光明也都是假的。我逃不过了,没有人逃得过。那一瞬间,郑绝望到冷静,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出工作室,就像这数月来一样,没有任何不同,郑冷冷的一笑,果然,这也是一个怪圈。

郑已经绝望了,她不再想去寻求任何一个人的帮助。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也许都已经死去,又或许全都被这假象蒙骗,又或许心甘情愿被蒙骗。他们害怕面对真相,害怕发现时间已经快要死去,而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在重播,重播着过去的每一天,这是一群胆小鬼,也是一群刽子手,他们心中的渴望安逸与懒惰的情绪,让时间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没有意义的东西,终究会被格杀,时间终将被格杀。唯一活着的,可能只有自己的思想了吧,郑想,不过我也许也很快就会死去吧……

一年,两年,三年……用这虚假的东西计时的话,郑又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每一天半夜都会醒来,抽根烟,看着窗外那群在假象里自我麻痹醉生梦死的人们,郑的心里只觉得可悲。

突然有一个晚上,郑再也听不见时间沉重的喘息了,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天翻地覆,又好像没有丝毫变化。可是郑知道,时间死去了,这个世界从此也没有意义了,所以,也终会有一天被格杀。郑也知道,自己的灵魂也死去了。

于是郑站起身来,打开巨大的落地窗,迈出了脚步,从此她与时间同葬。

郑终于逃出了这个漩涡,以失去一切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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