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有一句话说“世上的事常常使上帝的居心变得可疑”,乍得读来,觉得并不理解,可细细琢磨起来,却看到一种东西潜藏在里面,像命运。有时听到朋友抱怨说道,如果当时不怎样,现在也就不会这样了。也有时听到朋友用中头彩的喜悦心情说,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我当时怎样,现在就不会有什么什么了,这两种心情又是否可用文中的那句话来解释,才能让抱怨的人不再自责,悲观甚至堕落,又或者让那些有着意外收获的人把自己当作幸运儿而更好努力的活着?不知道作者是否信佛,我猜想他至少是信命,信缘的。正如那个历经沧桑在那等待了四百多年的地坛,等待作者在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这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给了作者在心已死去时一个宁静的去处,让他彻底拥有这个宁静的去处,在他彻底死去后,慢慢被唤醒,思考,重生。命运不可扭转,上帝安排了他们的相遇,作者也借助自己的力量扭转了他的命运,我知道,这是勇敢的重生。
一
在这个浸透着沧桑与历史的地坛,我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静坐在作者的身边,听他娓娓道来与这地坛相处15年的点点滴滴。
正如他所说的“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作者寻找的,祭奠的,是母亲深沉的爱,这爱混合着灼烈而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混合着落叶所播散着熨帖而微苦的气味。每次读到母亲在园子里寻找她那脾气暴躁的儿子时,心仿佛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有种细细的感动和密密的心酸,当他摇着轮椅拐出小院时,当他在园子里呆了许久时,当他坐在矮树丛中,望着母亲寻找的背影时,我猜测着那个聪慧而坚忍的女人,用怎样一种深沉静默的爱来包容着儿子的倔强和坏脾气,保护着儿子敏感的自尊和脆弱的心?否则,她是不会无言的带着儿子上了轮椅,送他出门,却立在原地,望着他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发呆,不会在园子里找他,看到他好好的便转身离开,不会步履茫然而又急迫的寻找不见踪影的儿子。当母亲逝去时,作者的心只留下了痛悔,和对母亲的爱一次次温暖而又酸楚的追忆。
人往往都是这样,在拥有的时候,在感受爱的时候,便觉得他是理所应当的存在,理所应当的给与,不在乎,任意去挥霍。而当有一天不能在拥有时,心中那个被爱筑起的世界便轰然塌陷,后悔,痛恨,哀怨蜂拥心头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爱才是自己存在的理由,那爱才是自己最为在乎的东西,那爱才是自己鲜活的生命,那爱是一生仅此一次的母爱。
我们这一代人习惯了自由,习惯了忙碌,习惯了追逐,习惯了背朝离家的方向不断奔跑。像一棵大树,努力的义无反顾的往上窜,往上攀,却忘了如垂柳般垂下柔软的枝条,轻轻抚摸母亲那日渐老去的脸。园子里每一处车轮驶过的地方,都留着当年母亲寻找的脚印。他哀伤的回忆着母亲的种种,来轻轻唤醒那些不懂珍惜的心。因为每个人都不愿在听到那句令人心疼心酸心醉的话时而有追悔莫及的遗憾----世上最疼我的人去了。
二
那个长跑家,我想真的是个令人悲悯却又懂自嘲的人。社会没有给他一条河,他却在自己的心里装了一片海。他同作者在院子里开怀痛骂,骂完沉默着回家,分手时在互相叮嘱:先别***,再试着活一活看。是不是正是这些表面无奈却弥漫着乐观的话,是不是正是长跑家这些在院子里来去的人,带着自己的故事,带着自己的生活态度,一点点软化了作者曾经绝望,彷徨的心,才给予了他重新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作者好似一个画家,我看到他坐在园子里的一角,静静勾勒着每个闯入他视线的人们。那时中年夫妇,一个爱唱歌的小伙子,一个算得上真正饮者的老头,女工程师,长跑家,还有那对兄妹,有的一直存在于作者的画中,有点离开,有的来了,有的和作者有过简单的对话,有的只是作者远远的观望。那一个个人物带着自己的故事,在作者的画中饱满了起来,却也延长了他的生命,触动了他的灵魂。
就是偶然的一遇,再次看见那对兄妹时,作者在心里惊叫了一声,或是哀号,因为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弱智。我想作者的心里是被深深刺到了,不然,他又怎会说出一个最令人绝望的结论:有谁去充当那些苦难的角色?又有谁去体现这世间的幸福,骄傲和快乐?只好听凭偶然,是没有道理好讲的。不然,他又怎会说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在哪里呢?不然,他又怎会无力的说了一句无奈的话: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他给出了问题,给不出答案,却一直没有走出生与死所编织的牢笼,当写作成为他的另一寄托和希望时,他又轻易沦为自己的人质。
我想他的确是一个内心脆弱且敏感的人,当无法把自己从一种纠结中解脱出来时,死是最好的选择。他文章里的许多问号,他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挣扎茫然,他关于生于死的矛盾,他在不能自制时找到了人真正的名字——欲望。在朋友的一句劝下,他才恍然明白活着的理由。园神告诉他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关于这许多细腻冗长的回忆,关于这许多作者自身心与心的对话,关于这些被寻找的问题与答案之间,我读的不知所措,也不知该把自己的感情如何放置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只知他在数年内心的挣扎中,在无数次面对生与死的问题中,不断的自救,不断往光明处爬,直到他找到欲望,一个让人活下去的理由,直到他可以那样坦然面对死亡。
三
我们每个人都为欲望存活,因为我们渴望亲情,友情和爱情,渴望在社会上寻找到自己的位置,渴望自由,渴望金钱,渴望权力,渴望名声,当统统剥去它们好与坏的外衣,剩下的,是他们同自于“欲望”。也正是这无数的欲望,让人们恋着生,努力的奋斗,或消遣的享乐。也正是这欲望,才让人们那样挣扎着再活下去。
跟着作者的眼睛,看了一遍这伴他15年的园子,跟着作者的画笔看了一遍这园子里的众生相,跟着作者的心,看了一遍他的绝望、求索、挣扎,直至平静。满篇都脱离不了爱和欲望。因为爱才懂得了感恩,因为欲望,才有着对生的渴望,对生保持着敬畏和珍惜,对生不断的追逐。
倘若他的这篇文章是太阳,那它的光芒一定会照进我们心中阴冷昏暗的角落,帮我们诠释,认识爱与生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