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的红包
原创:田晓飞
童年,我和每个孩子一样,盼望着过年。崭新的衣服、 解谗的美味和忘我的疯耍都是童心的期待,但是最能打动我的贪恋,只有长辈们派发的小红包了。
睡觉前,我都会拆开每个红包,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里面的压岁钱。尽管每个红包里仅有几元,偶尔有惊喜,也只不过十元,但是它们满足了我的“贪欲”——买文具和零食。直到困了,我还紧紧地握着这些希望,放在胸口上,熟睡了。早晨起来,双手往往被浸湿红了,有时不小心又给换新的被子添了些色彩。母亲看到我贪婪的傻气,总是更加疼爱我,把我红红的小手放在温水盆里搓了又搓。
熟悉而纯情的红包,有一天却让我产生了神秘。父亲被诊断出癌症,须尽快动手术。母亲紧促地筹足手术费后,又焦急地准备六个各二百元红包。看她哽咽着把一叠钞票分别折成红包,我静静地站在一旁,心里翻腾着,包这么多压岁钱分给谁家的孩子呢?况且不在过年。我想上前问个为什么,可是母亲的悲伤让我怯步了。这个疑惑没有被母亲的泪水淹没,而是一直漂浮在我的脑海里。
后来,我知道六个红包去向了,它们是伴随着父亲的病躯被推进了手术室。它们在白衣天使的衣兜里痛心的滴血了,染红了他们的白衣大褂,吞没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光环。
成长的岁月里,我发现红包还被迫扮演着更多的角色。学生年代,它被化装成额外的薪酬,家长对某些园丁的奖励,令他们无微不至地培育花朵;跨入就业门槛前,它被化装成糖衣炮弹,令某些面试官嗜爱它的甜蜜;工作时,它被化装成某些下属的敲门砖,垒起了步步高升的台阶;享受公共服务时,它被化装成某些部件的润滑剂,添加的越多,才转动地越快……
红包不停地变幻面目,其实内心是纯洁的,且常常蒙受冤屈。在扭曲的风气下,世人们不论是有企图,还是被逼无奈,他们都会胁迫噙着泪水的红包扮演着舞台上不同的角色,演绎出一幕幕闹剧,供某些人群尽情地享受。那时,飘转的舞裙旋走了他们的道德、良知、正义、公平……,只剩下人性的自私和灵魂的丑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