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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

时间:2018-04-07 21:07来源: 作者:六月裂帛 点击: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唐]温庭筠

顾先生喜爱梅花。院子里有一株梅树,这树不知是谁种下的,颇有些年岁。当初顾先生举家搬迁,冬日里被这满院的梅香吸引,便利落地买下了这座宅子。

顾先生是商海中人,平日里工作繁忙,闲暇之时便喜欢抱着小女儿在树下的藤椅上看书。顾先生饱读诗书,少年时梦想着像李太白一样,云游四方,煮字疗饥。但无奈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他不得不担负起照顾母亲和弟妹的重任,弃文从商。摸爬滚打数载,终有所成。但他并没有利欲熏心,依旧酷爱阅读、书画。她的女儿似乎遗传了他这一点,“爸爸,你的胡子又扎人了!”她摸摸顾先生的胡子茬,低头继续看她的故事书。

转眼到了结婚周年纪念日,顾先生向往常一样去商场为妻子选购礼物。路过首饰柜台,他看到一款玉制项链,爱不释手。真应了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薄薄的象牙色四方体外壳,镂空雕刻以花纹,内里嵌有一颗红豆状物。在外以黑绳和珠饰串连,古朴大方。顾先生深谙古文,自然知道此玉的含义,于是欣喜地命售货小姐仔细装盒,买下来送给妻子。

“真是漂亮啊。”顾太太温文尔雅,对顾先生送的项链亦是十分喜欢。这晚他们吃完晚饭,哄小女儿睡下,顾先生看了会书,和妻子又温存了一番,便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只是这一夜,顾先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成了一个青衫、束发、黑靴的骑马少年。

这一日,他带着盘缠和干粮进京赶考,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京城,一路上东瞧瞧西瞧瞧,糖人纸画、菜市杂耍,好不热闹。玩够了才发现天已黑了,他便赶紧找客栈借宿。街市中心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他不得不往街尾去寻觅,只是这里人迹荒凉,顾生虽是男儿但毕竟少不更事,心里不免忐忑。果不其然,从道路两旁突然冲出一伙强盗,将惶惑中的顾生打晕,随后抢走了他的马匹和行囊。醒来的顾生发现钱财衣物尽失,科考无望,借宿无门,便想找个地方胡乱住一晚,明日再议。

顾生继续向荒僻处走去,走着走着,他发现不远处有一只浅色皮毛的动物,一直跟随着他。顾生以为是只猫,走近一看,竟是只银狐,顾生一惊,但发现此狐十分温顺并无恶意,又仔细分辨见是只母狐,顾生心想,“狐为女变”,定是老天派来助我的。便跟着银狐走,走到了一家废弃的寺庙暂歇。天阶月色凉,顾生衣衫单薄,裹着草席瑟瑟发抖。此狐见状,紧咬着顾生的裤腿往外拖,顾生起身跟随它,在后院的草棚下找到了一摞柴草。顾生大喜,抱柴取火,并将草席分与银狐一角,一同安歇。

顾生在京城无亲无故,无奈,便找了一家酒楼打杂,赚点回家的盘缠。顾生念及银狐的相救之恩,在空闲之余,常到寺庙里给它带些吃食,银狐也常常叼来一些钱币放在顾生的草席上。一来二去,亲近无比。过了半年,顾生赚足了钱也打算回家了,临走前想去与银狐道个别。

不料,顾生踏进寺庙发现安静无比,银狐也并未向往常一样迎出来。顾生心里一紧,推开门发现银狐躺在草席上已奄奄一息,口中和后腿都带有血迹,似是被人打伤的。但它为什么被打呢?顾生心疼地伸手抚摸银狐,摸到靠近腹部,觉得有东西硌着,于是翻开它的身子,发现了一地的红豆。它是因为偷东西被人打的!但是,为什么要偷红豆?顾生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哀怨地抚摸它的额头。慢慢地,银狐呼吸弱了下来,最终垂下了头。末了,从嘴角里落出三颗红豆。

顾生痛泣,掘土葬了银狐,抓起一把红豆归去。

顾生回家后继续读书,十年间多次赶考,均未及第,最后一次气愤而去,发誓再不科举。回乡后做起了商贩生意,家贫,年近而立也未娶亲。顾生心有不甘,七年后再次入京,终于这次福星高照——不仅考了个状元,还被当朝大臣赏识,招做了女婿,从此官运亨通。

顾生志得意满,却不忘孝敬岳父,对于他的千金——自己的娇妻,更是百般疼爱。娇妻梅氏,肤白貌美,知书达理,素爱梅,府中有一片梅园。顾生与梅氏伉俪情深,常在梅园里吟诗作画,又能相互扶持,一时传为佳话。但好景不长,过了一年,梅氏就因病去世了。临终前,梅氏屏退旁人,拉着顾生的手,说:“大人,梅儿不寿,只能陪您到这里。另有一事,我一直瞒着您,希望等我死后,您好生珍藏……”说罢便指了指梳妆台上的盒子,闭了眼。

顾生痛泣,厚葬了妻子。这时他想起来桌上的盒子,便赶紧跑来一看究竟。原来是大盒子套小盒子,数了数共有十七个之多。最里面是一个银色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骨制的方形骰子,雕花精美,内里嵌有东西,顾生一捏外壳,竟然可以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顾生惊住了-——三颗红豆,不多不少。顾生恍悟,一瞬间忆起十八年前破旧的寺庙,顿时泪如泉涌。他知道他这半生所得,皆是银狐所赐。盒子里面还有一张纸,顾生打开一看,上面写有三行字,“一生为狐,二生为妻,三世愿为女”,字迹娟秀,是梅妻的绝笔。

顾先生从梦中醒来,眼角带泪。已经天亮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妻子睡得正好,胸前还戴着他送的玲珑项链,昨夜没舍得摘。顾先生又起身去到女儿的卧室门前,轻轻开门,看到她睡得香甜。

昨夜起风了,院子里落了一地梅花。顾先生决定将院子里栽满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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