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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帽子

时间:2018-06-01 15:47来源: 作者:浥轻尘 点击:
  

今天是圣诞节。

她拉了拉背后的靠枕,想换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然而,持续几个月的孕吐已经把她折磨的不成样子,头发凌乱,眼神涣散,脸色蜡黄。她的怀孕反应,似乎比别人更严重一些。老公在另一个城市上班,周末才能回来看她。这样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拼命抑制住呕吐的欲望。妈妈走进卧室,轻声嘱咐:“你应该起来出去走走,不要整天窝在床上。今天可是圣诞节,你不是最喜欢圣诞节么......”

经不住妈妈的唠叨,终于,半小时后,她裹紧羽绒服,缠好围巾,准备出门。“哎等一下,外面冷,你戴顶帽子再出去。”妈妈边说边打开衣柜翻找起来。她待在原地,不耐烦地低头等着,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咦?这不是你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戴的那顶帽子吗?现在瞧着可真不怎么好看呢......”妈妈边说边从衣柜的最底层掏出一顶米白色的毛线帽子。她猛然抬头,目光流转,没错,是那顶帽子。她快步走过去,一时间竟有些晕眩。这真的是一顶再普通不过的帽子:做工粗糙,只有一排铜色纽扣装饰,两侧各一条细细的小辫子搭下来,薄薄的,不厚实。

那也是一个圣诞节。那年,她上大二。

因为是圣诞夜,学校旁边的小吃街比平日热闹一些,来来往往全是吃饭逛街的小情侣。她也不例外。吃完饭,拉着男友的手,慢慢悠悠逛起了夜市。经过一个小店时,她的视线被一团毛茸茸的雪白色所吸引。那是一顶帽子,而且正是她喜欢的类型,精致的做工,细腻的手感,紧口的设计,戴上既暖和又可爱。她动心了,手不由自主翻开标价牌:25元。是的,只有25元,可这对于当时的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和男友的一顿午饭也不过6块钱而已。她犹豫了。男友看出她的纠结,小声说道:“如果真的喜欢,那就买下来吧。”她思量再三,但还是头也不回地拉着男友走出了小店。不一会儿,夜市的拐角处,出现了另一家新开的小店。她隔着玻璃门远远就注意到了一顶米白色的帽子:周围镶嵌着一圈铜色纽扣,两侧的小辫子仿佛在向她招手......

故事的结局,是她以16块钱的价格买下了帽子,又花了9块钱给男友买了一副手套,刚好25块钱。她忘不掉那时男友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像夸赞又似许诺地说着:“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以后娶了你肯定很幸福......”

那之后的冬天,她一直戴着那顶帽子,两侧的小辫子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荡来荡去,好像欢快跳动的音符。

后来,她和男友吵架,赌气把帽子扔在了家里。再回家的时候,就找不到了。那时候啊!总是那么单纯,又那么任性的活着。

时光像长了透明翅膀的蜻蜓一样,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悄悄飞过,不留一点声息。

她又想起了那个说以后娶了她肯定很幸福的男孩,而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结婚并且要当妈妈了。年少时代的爱情与誓言,总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又割舍不下。可是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去履行那时纯净不参一丝杂质的承诺?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拿着帽子发呆,又想吐了?”妈妈的话把她从回忆拉回现实。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戴上手中的帽子,顾不上妈妈疑惑的眼神,转身出了门。

自从怀孕,她便很少出门,没想到天气已经这么冷了。她已记不清楚自己后来又买过多少帽子,可是这个,好像比她买的任何帽子都要暖和一些,正如当年那个有着春风般和煦笑容的少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十年过去了。她望着路边摇曳着几片枯叶的合欢树,鼻子突然酸酸的。

这时,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别扭。

“喂......”

“你在哪呢?刚才给家里打电话,妈说你出去了,身体好些了吗?”

“哦,就是出来随便走走......那个......你还记得我总向你提起的那顶帽子吗?今天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他温柔的声音传来:“当然记得,大二那年的圣诞节,我陪你买的......”

她笑着,眼泪终于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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