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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春暖花开只留给她

时间:2018-05-07 00:25来源: 作者:晴霂 点击:
  


四岁那年,我捧着你白皙的脸蛋,嗅了又嗅,一咧嘴,痴痴的笑,把你的包包翻了个底朝天,那里面有数不清的口红,眼影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你撅起小嘴装作不开心的样子,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儿,说:“淘气!”

你抱起我,用命令式的口吻对我说:“快点,叫“姨妈”。”我张了张嘴,愣了半天,硬是憋出了一声“姐姐。”你不满的皱起眉角,两颗虎牙漏了出来,你说:“调皮。”我昂起带有红晕的脸:“谁让你只比我大十四岁!”你无奈的摇摇头,却显出两个好看的小酒窝。

外婆跟我讲,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大学生,小小年纪就在大城市打拼,边上学边在一家大企业实习。大人们总说,让我向你学习,将来也能这么有出息。你不好意思的替我解围,说“她还只是个孩子。”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你,喜欢你衣服上淡淡的香气,所以我总是跟在你的身后。你假期结束,要回到城市里,我依依不舍。你许诺只要我集齐三张奖状,就带我去大城市玩,我信誓旦旦的点头,看着你渐渐走远。

可是还没等到我攒够三个奖状你就匆忙回来了,你从大城市赶来,彻夜未眠。

五岁那年,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七大姑八大姨把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确切的说,是你家。那年,我父母出车祸死了,本来我也该死的,可是他们拼命把我从车里推了出去。那天,外婆一下子老了好多,话也说不出,只是看着我流眼泪。终于,还是大舅妈先开口了:“不行,这孩子我们家可养不起!”大舅还想说什么,却被舅妈一个眼神噎了回去,紧接着,是二舅,然后院里的亲戚一个接一个的表了态,他们说他们养不起我这个丧门星,他们说,要把我送去孤儿院。我蹲在地上,脸上的伤疤还没结痂,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没哭也没闹,任人宰割。五岁,我不知道什么是悲痛欲绝,也不懂什么是物是人非。我只记得五岁那年,我没了爸爸没了妈妈也没了家。我记得,那天,你不顾全家人反对的抱起我,用最柔和的声音,给了我最有力的支撑。

你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五岁那年,我一头扎进你怀里,泪水奔涌,撕心裂肺。你红着眼眶轻拍我的背,五岁那年,你用一句话给了我一个新的家。

记忆里,你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你给我立下了所有规矩,比如说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你告诉我,你讨厌不调理的孩子,于是,你不许我把东西乱放;你告诉我,你讨厌脏的东西,于是你要求我每天把家里的地板擦一遍;你告诉我你讨厌学习不好的小孩,于是你让我保证每回考试必须是第一名;你告诉我你喜欢勤劳的孩子,于是你要求我学会自己烧饭洗衣擦桌子……

我努力的讨你欢心,对你的话没说过半个不字。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你大学毕业后正式参加工作,回家后总是爱把衣服乱放,我也都帮你一一整理好,只因你说你说你讨厌不调理的孩子;我会把家里的地拖上三遍,把自己整理的一尘不染,只因你说你讨厌脏的东西;我学会做所有你喜欢的菜,只因你说过你喜欢勤劳的孩子;我学习也几乎没用你操过心,差不多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名,只不过有一回我考了第二,你拿起我的卷子把我从家门推了出来,你说学不好就不用回家,家里的大门被你狠狠甩在门框上,门框无言,只是颤抖!从那一刻起,我再也没考过第二,我以第一名的成绩上完小学,走进了初中,十五岁那年又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当然,你对我也不赖。尽管你挣的钱并不是很多,你还是会给我买高级玩具和零食;尽管你好几年不曾给自己添过新衣,你还是会带我去最贵的商厦买衣服;尽管你是那样的爱美,你还是会把买化妆品的钱都省下来,给我报各总各样的兴趣班。你总是想给我最好的。尽管你从未和我提起,可是我却从同学们的羡慕眼光里,读出了这些秘密。哦,对了,你还会不定期带着我去找安尼叔叔,尽管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安尼叔叔是你的初恋,也是我对你最大的亏欠。

记得,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你高兴地拉着我去找安尼叔叔,你眉飞色舞地同他讲我的光荣战绩可当我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才听见安尼叔叔的声音,他说:“琳达,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小孩的,你为何总是执迷不悟呢?”然后我听见酒杯相碰的声音,我想你似乎是沉默了。我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安尼叔叔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急,不小心撞到我。他一把将我推开,挥了挥袖子,他很生气,几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挺扎心,他说:“走开,你个小野种!”我努力忍住泪水大步挺胸的走进房间,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只见你趴在饭桌上,抱着酒杯,眼睛红肿,却看着我一直笑,我当时实在是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一地……

十六岁那年,我和班里的一个男生约出去放风筝,很晚了都不回家,最后还是那个男同学送我回的家,楼道里,你揪着男生的衣领,让我把事情说明白,我苦苦哀求你才把人家松开,他回家了。他刚走,你突然的一个耳光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捂着脸呆呆的看着你,你可是从小到大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啊,可是你却用前所未有的姿态冲我吼道:“你给我滚!”我来不及和你解释,来不及说抱歉,也来不及克制自己的冲动,我把一直装在口袋里的家门钥匙丢进垃圾桶,径直的走出了家门。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雨,无家可归的我伸出双手迎接着风雨的漂洗,眼角流着的也不知是泪还是雨,猛然想起,我竟是个孤儿。

大概是你这把大伞为我撑的时间太长了吧,我竟一时习惯不了没有你的风雨。终于我还是看见了,是你,你跑着给我撑伞来了,你一把抱住我,哭个不停,我拍着你的背,就像曾经你拍着我得背。你哭喊着:“你走啊,你走啊!……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你跪在地上,伞被吹出老远,雨飘进你的发丝里,凝结成线,混着泪滚滚而下。我和你抱成一团,哭的很凶,像两个没得到糖果的小孩,可是我却听见你的呢喃,你说:“不要丢下我,我只剩你了……”不是那么动听,却打动我一个曾经。

再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国内的重点大学,在我的劝说下你终于肯安心出国,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时常给你写信,我知道你异国遇到了知己,我说,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嫁了吧,你却说今年要回家过年。

我一放假就连夜赶回家收拾东西,却碰上从前的邻居,我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他们说我长得真像当年的你,有一个邻居说:“好像琳达是有个私生女来着,一直一个人带着,也不知孩子父亲是谁。”大家恍然想起,议论纷纷。我忙跟他们解释,说你是我的姨妈,我从小就跟着你。再后来我打电话问你,你说好像当时大家都这么说你也就没在意,我急了,我问你为什么不解释解释呢?你在电话那头却笑了:“你当时总是跟在我后边喊妈妈,你要我怎么解释?”电话这头,我楞了……

好了,现在我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等着你回家。对了,最近天气有些回暖,我买了一束花,是康乃馨,我算着等你回来正好开花。真期待着那时花香四溢,你美的还似从前。

当然,我还会笑着说:“我爱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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