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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影,在人间

时间:2018-01-07 13:35来源: 作者:翡筠棠 点击:
  

沉闭过两个月依然死寂的暑假,在喧闹的报到学生与家长的人群挟裹中,我独自扛起破旧潮湿的住校行李走进校园。这个校园对我报以同样冰冷的无视,不过,我已经习以为常。

在通告栏里找到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被分配高一8班,但令我深感惶恐的是我的入学成绩竟然是8班第二名,知道自己在初中三年一直成绩平平,之前的中考也只是勉强过线。我沉思着挤出人群时,背着的行李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一个女生,那女生站起来鄙夷地盯着我,围观的人本来就很多,我脸色涨红走出人群,身后那女生厌恶地发出一声责骂。先去宿舍办理住宿,封闭潮湿的住宿楼里,弥漫着熟悉的腐臭气味,如同从自己的心灵深处散发出的,推开宿舍门,四个上下铺的铁床占据了整间宿舍。其余床位已经铺好了崭新的被褥,只有一个靠近门口的床位兀自空着,将行李放在污黑的床板上,我就去了教学楼找教室。

知道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与我无关,也知道那些人不会欢迎我成为他们的同学,我无声的走到教室后门的位置上,回头间却看到那个在公告栏前对我无比厌恶的女生正与同桌的男生打闹,在座都是陌生的面孔,这种沉重的气氛压迫得我连迈步都感到是危险的。不过,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古老的夜晚和远方的音乐都不属于你。

一个人走过几遍教室和宿舍立间的路,除了一个矮个子男生在我身边坐下外,其它同自己想象的一样冰冷和僵硬。尽管不愿,我却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

教室和宿舍的人都已经打破了初次见面的生硬,而我依旧是一个虚空的影子。但令我恐惧的事情只在瞬时发生。第一节数学课上,那个脸色黝黑的男老师拿着入学学生名单宣布学生的入学成绩。他点到入校时数学成绩最高的学生姓名,在大家仰视的目光中站起来的就是那个厌恶我的女生,那次我才知道了她的姓名——周禾。在老师赞许下她依旧摆着高傲的姿态坐下。突然间,我的姓名被那个老师叫起,原来我的数学成绩次于那个女生。我一时慌张到不知所措,老师又一次叫到我的姓名,“这个同学没有报到吗?”我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我能感到全班四十多人的目光一齐射向教室后面的角落里,似要将我丑陋的外表刺到粉碎,我甚至能想象到很多人的窃窃私语,的确,谁也难以认同,大家要对一个戴着破了镜片的眼镜、毫无存在感的人表示敬佩。良久,老师发话让我坐下,如同重罪的死囚获遇赦免,我立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时光指间流逝,我与大家的生活轨迹依然毫无相交。有时,宿舍熄灯之后,听着别人放纵地打闹,而我只能盯着窗外透过的昏黄灯光回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有时想到自己模糊的童年,有时想到自己在初中时遇到的一二个朋友,初中毕业后,他们大概不会认识我了吧!有时,我会愤怒地想到:“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外面再热闹,与我何干?”

后来,在第二学期的春天,学校举行运动会。大家都在青春的活力涌动下积极表现,我本来对此就不感兴趣,索性就躲在宿舍蒙头大睡,外面振聋发聩的呐喊加油声在我听来非常刺耳,但也只能佯装听不见在心里宽慰自己。偶而一次,是年级间各班级之间的400米接力赛,班主任要求全班同学到场加油,我缩在人群中看见我们班的一名同学王研贺在将接力棒传递至下一名同学后没有站在原地,而是径直走出跑道,导致与另一个跑道的其它班同学迎面相撞,王研贺摔伤了腿,而另一名同学的比赛也因此而受到影响。班主任让同学将王研贺送回宿舍休息。而我百无聊赖也准备回到宿舍。在宿舍门口,有三名同学走过我身边时问我王研贺在哪个宿舍。我指给他们后才想起:这三人就是王研贺撞倒的那个同学的同班,比赛时的意外影响了他们班级的成绩,看他们刚才的表情,一定是去报复王研贺。现在他们宿舍只有王研贺一人,一想到对方人多势众将他打倒在地的情景,我不禁惊恐万分,我站在那个宿舍门口,屏息听着门里的动静。很快,尖锐的叫骂和厮打声印证了我的猜想。在我伸手推开门的瞬间,却又不知为何停住。里面的拳打脚踢像是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我犹豫了片刻,飞快地跑下楼向班主任报告了这事。班主任和学校领导去宿舍楼,继而,我看见那三名同学扶着王研贺走向校医院,那时竟然暗自生出一丝自豪,直到一个月后,我在同班同学看我的眼神中觉察出一丝怪异。

那三名参与打架的同学被学校处分,他们在向老师坦白时说是我指给他们王研贺的宿舍。所以,我们班同学在听说这事后,自然认为是我勾结外班报复自己同学,何况王研贺是为了班级荣誉在比赛时发生的意外。在他们毫不掩饰的鄙弃和孤立中,我却要小心提防着那三名已经破罐破摔的同学,有时走在宿舍楼道里也会警惕地回头张望,唯恐他们也会找人打听我的宿舍在哪。无论是在教室还是宿舍,我都逃不开身边人的冷嘲热讽,我只能在教室外找到自己的课桌,在宿舍外面找到自己的洗漱用品,可是,除了这两个地方,我还能去哪?我入睡的时候经常会祈愿自己永远不会醒来,或者,去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比如:瓦尔登湖。可是,沉睡的时间太短,我步伐沉重地走在往复的路上。那段时间,我只作两件事:埋头看书,埋头发呆。 一天,班上一个叫何莹的女生手机丢了,她急得当着全班同学破口大骂。当时大家都买不起这样新奇的东西,而她和我一样都是领学校助学金的,大家都知道她的那部手机是班上另一个男生郭星图给她买的。那女生经常喜不自胜拿着手机在大家面前炫耀。何莹恶言诅咒半天仍没有找回手机,郭星图便将此事向班主任报告,其实当时候学校明令禁止用手机。但班主任还是追问了很久并说要严惩那个盗窃手机的人,为此老师调查了当天几乎所有人的行动。在那场延续到放学一个小时的班会上,突然有人站起来将盗贼的嫌疑指向我,我在全班人的非议中望向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是李孟群,他又一次露出我永生难忘的可憎表情——

六年前的一天,我和同学走在放学的路上,突然看到路边的田地里围了一群人,中间还传来尖锐的吵架声音。我顿时感到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那是我家的田地,那声音来自我的母亲。我挤进人群,看见母亲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神情痛苦,但她还是愤愤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李孟群的父亲。我猜到发生了什么,我们两家的麦地相邻,可是收割的时候李群家多收了我家一半的麦子,母亲多次找他理论却被人拒之门外。今天终于将此事告示于众,不想我们却成了倒在地上的人。在周围人的漠视中,李孟群的父亲留下一个鄙夷的唾骂转身离去,我清楚地看到李孟群更是显露出得意的嘲蔑来,似同在俯视一只卑贱而弱小的蝼蚁。

两天后母亲病逝。在外打工的父亲急忙赶回家却只能对着母亲冰冷的尸体流泪。其实我早就知道,母亲的身体一直有很严重的胆囊炎症,有时半夜疼得失声大哭,但她为了省下医药费坚持不去医院,也从来没有告诉父亲和我。她为了被人家多收的庄稼既心疼又气愤,那天与李孟群的父亲争论时村里众人不但没人上前帮忙,而且还有人指责她不该为了这点庄稼与人计较。她气愤之下急症复发,邻居将她送到医院还未及救治就已经溘然长逝。那时我在上小学,自此后眼中的世界永远停留在那天失去色彩的瞬间,成熟的麦子、无情的烈日、虚伪的笑声、丑陋的面容一起随着记忆死去。

李孟群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那天下午是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因此偷走何莹手机的贼一定是我。

我有些厌恶地说:“那天下午放学后,我和班长留下做值日,但我没有偷她的手机,班长可以作证。”

班长沈棵立即站起来说:“是我先走的,后来你有没有偷手机没人知道。”

我想说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内心只感到沉重的悲哀,两行眼泪流到桌面,孤独的泪滴卑微的像自己。

最后,班主任不耐烦地说:“手机放在教室,第二天就被偷了,那个偷手机的人自已来找我。”那句话说在大家面前,可是只进入我的耳朵,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可怜人,在无人的情况下一定会将尊严踩在脚下做出可耻的行径,这是大家深信的至理,我无疑就是一个贼。

我向父亲要了五百元扔到何莹面前,但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父亲。班上彻底没有人愿意接近我,谁愿意走进一个穷酸又没有志气的野狗一样的人?这样的人就应该受万众唾弃。

几天后的晚上,我正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宿舍有人踢了踢我的床铺,见我伸出身子,那人说:“我们今晚要出去,你不能一个人留在宿舍。”我知道他们都要去网吧上网,又担心宿舍留下一个贼会被洗劫一空。宿舍有个叫张正屏的舍友见我无处可去,对我说要不跟他们去网吧,我默默地摇头。在宿舍楼前,我看着他们结队远去,那一刻对这世界充满无尽愤恨。

我在校园中冻得瑟瑟发抖,星空下从围墙下走来三个人,直到他们走近,我才看清原来是之前报复王研贺的那三人。还未等我反应就直直地摔倒在地,那三人一番拳打脚踢让我蜷缩在地上久久没有意识。好像回到从前,在那个下午,我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对人心所有好的奢望。

站在学校后勤办公室门口,我犹豫了好久才走进去,我对学校领导说我要换一间单人宿舍,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主管问我原因时,我说是在体检时发现自己可能有传染病。那老主管隔着眼镜盯着鼻青脸肿的我似乎是看到病原体,后来带我来到宿舍楼一间杂物室,在那里挤出一个床位。我一个人躺在一堆杂物间恶恶地出一口气,一阵敲门声后,我在门外看到原宿舍的张正屏,他有些紧张地望望身后:“听说你搬出来了,我来看看你。”

“不用了。”我匆匆关上门。

在那段时间,教室里没有人愿意接近我,除了那个矮个子男生。可是某一天,连他也消失于我的身边。他退学了。我想起他之前对我说过的:“像我这样的人即使再认真也没人在乎。学校的冬天太长,该怎么过啊?”我对着空荡荡的座位想着:也许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度过冬天的地方。

第二学期结束的夏天,大家面临着文理分科的选择。这是一个大家极为重视和感兴趣的事情,大家都在根据自己的意愿和将来的机遇做选择,但对我来说却不足为虑,我毫不犹豫地进入了理科班,当然同我一起的还有很多人——周禾、王研贺、沈棵、何莹、李孟群、郭星图。原来的高一8班变成了现在的高二9班,就在分班那天,我从桌下抽屉里找到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姓名,里面掉出五百元钱,还有一张信纸,上面用油墨打印体写道:对不起,因我一念之过,致使你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名,请宽恕一个懦弱的忏悔者。我大概可以猜出这个匿名写信人。其实,自从那次何莹手机失窃事后,我仔细回想起了前后经过。当天班长离开后我一直待在教室直到晚上九点教学楼锁门,当时没有人再来教室。但不一定是当天离开的最后一人才有机会偷走手机,次日第一个到教室的人同样可以。我一直到校很早,但那天有人比我更早——张正屏。从前在一个宿舍时我们形同陌路,当他站在我宿舍门口时,我看到他眼中流出的歉意。但是我已经习惯了自己才是真正的贼。

高考就像隐匿在遥远天际的一道惊雷,虽不见其势成袭,但头顶的那片天空已经阴云弥漫。期末考试之后,大家发挥都不太理想,班级气氛明显感到一种可怕的压抑。为了缓解同学们的这种紧张情绪,学校在寒假之前组织了一次野游活动。冬天的郊外满目尽是荒凉与衰败,落尽木叶的杨树枝如同瘦骨嶙峋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苍穹祈祷,偶而传来的几声鸿雁的鸣叫传在天上如同传在心上。即便如此还是激发了大家的兴趣,我默默地走在最后心情和这冬天一样灰暗。

前面的同学传来欢快的叫声,大家应声围观上去才发现原来有人在山里抓到一条蛇,那条蛇足有一米多长,被人握在手里扭动着树皮一样的身子,他们随心所欲地捉弄着那条蛇,将它放了又抓回来。走到山中一条狭窄的小道时,小道一边是峭壁,另一边是山沟,大家只能排队通过,我前面正好是周禾。刚走到山道中间时,前面的人突然大叫着将那条蛇扔过来正好落在她身边,她吓得一块尖叫,随即脚下踉跄滚下山沟,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空谷里回荡着惊慌地呼喊,我不及多想就跳下山沟,山沟里生着密布的槐树,又长又硬的刺划在我的脸上如火烧。在山沟底下,她的脚磕在石头上碰得鲜血直流,手臂上了被划出几道血口,我脱下自己的外套包在她的脚上,她咬着牙站起来,又看着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我扶周禾回到上面时,大家这才松出一口气,好几个人跑过来看她的伤势,刚才那个恶作剧的人被大家一番痛斥,我才知道是李孟群扔的蛇,他呆站在一旁也惊吓得不轻,好久才来到我面前问周禾怎样,我只是对他摇头。

这次野游快结束时,有人提议说再来一次野炊助兴,素材正是那条可怜的蛇,就在我们掉下山沟的时候,有人又将那条蛇抓了回来。他们将那条蛇装在袋子里就去四周收集柴火,我远远地望着那条不断蠕动的袋子,里面一条瘫软的身子不安地挣扎着。我突然发现,那囚闭在袋子里行将窒息的不正是自己吗?被人抛弃在空寂的杂物室里无人问津,独自在黑夜里流下卑微的眼泪,面对周身挥之不去的浓烈死亡气息,拼尽余生垂死挣扎也换不回一个为人正视的命运。我找到一个树枝将那袋子刺开一个破口,蛇翻滚几下后终于从破口游出。等同学们点燃火堆再去拿蛇时,徒留一个迎风飘扬的空袋子。这次野炊由此扫兴而归,我却感到似在死亡线上抓住一线生机般愉悦。

野游第二天就是寒假,又有一场大雪无声降落。到中午时学校已经走得只有寥寥几人,我将所有书本从教室搬到宿舍,望着静谧的校园第一次喜欢上这里,也许我一起追寻的可以医治自己的地方正是这样。正要离开时听到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转身看到是周禾。

她看似极高兴:“你怎么还没走?”

我低头说道:“这,正要走呢!”

她问我:“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吗?”

“还没看。”我这才想起,昨天野游回来后,很多人趁办公室没人之时偷看考试成绩,她自然也去了,看起来应该还不错,便问道:“你看了么?”

她点头说:“嗯,总算能安心过完寒假了,其它的事等开学再说吧!”她好像看到我露出的好奇表情,又加了一句:“你也一样。”

半晌,她想起什么似的说:“昨天你好像也受伤了,怎么样?”

我摸着脸上结的疤,还是感到刺疼,却说道:“没事了。”

她拍着我说:“昨天我真没想到你会跟着我跳下来。”

我笑着说:“我也没想到。”

她又说道:“其实开学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但是我们好像没怎么说过话。当时你的成绩比我好。”

我想起开学时的初遇不禁有些汗颜:“哪里,现在我的成绩越来越差,这次考试……”

前面有人在喊她,她招手应了一声,回头对我说:“喂,别再想了,寒假好好玩,下学期再见。”我甚至来不及对她说一句再见,她就已经跑远了。

其实回想起来,自从分科以后,我们的成绩都有退步,但是我们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她照旧欢声笑语打打闹闹,我却每天愁眉苦脸畏手畏脚,即便再如何小心翼翼也是窘态百出。我忽然羡慕起她对生活的态度,但我知道,自己不会有她那种心态,永远不会。

之后的寒假我过得异常轻松,重新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经历也不过尔尔,好像以我的意志还可以承受更惨痛的遭遇。我习惯了在学校的生活方式,离开了课堂和书本就变得空洞,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事情,我甚至期待寒假快点结束,这样就可以早点回到学校。我还想到上一个冬天的时候,矮个子同桌说学校的冬天太漫长,不知道他现在又在哪里?我又想到也许下一个冬天就不会这样好过,高考的惊雷已经近在耳畔。过年的时候家里冷冷清清,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一直在忙于生计,家里一直沉浸在静默之中没有任何声响,除夕夜站在院里看着邻家的烟花升上院墙我泪目纵横,我一次次追问自己我做错了什么,然而除了周围刺耳的欢笑喜庆之音什么都没有,时光只是将我推到另一圈年轮上。

开学如期而至,我意外地发现同学们对我格外的热情,好像我是第一次站在他们面前。同桌的女生拍着我的肩膀说些笑话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来,老师也将高考正式提上课堂,那时大家在教室里能想像的未来,就像春夏之交的天气一样阴晴难测。一天我刚回到宿舍就有人敲门,开门时看到外面站着很多人,班长沈棵对我说:“跟我们回去住吧!”我像是听错了似的看着外面的人,大家一拥而进搬起我的行李就走,李孟群笑着说:“我们都是八个人挤一间宿舍,你一个还想住个单间?”望着大家的身影我才知道这就是亲切。

时光流年如同梦幻,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里挂上了高考倒计时,同学们望着那上面的三位数都希望能一下就翻到个位数,我对此毫无感觉,只记得我站在操场上看毕业班的学生在拍照留念时感到很害怕,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人和事,不知道像他们一样毕业后会去向哪里。高考的复习一轮接着一轮,逼真的模拟考试一次接着一次,已经不在乎有多少个夜晚是伴着星空走回宿舍,大家都是为了一个模糊的未来毫不保留地努力着。

……

当高考的惊雷在头顶炸响时,我们已经麻木到几乎没有听觉。倒计时牌上的时间翻到了我们当初希冀的个位数时,我们却没有渴望的那样轻松。在高考来临一周之前,学校为了缓解压力放假备考,各科老师却让我们不要松懈复习。我原计划要将一些重要的考点再复习一遍,放假回家后却瞬间不知所措,好像一变地方所有的知识点都变得陌生了。在恐慌中看着一天天的日落无可奈何,父亲说我是把脑子全都用来紧张了,所以以前的考点就都想不起了。

在这时,班长提议说现在再怎么复习也无济于事,索性大家都去景区公园爬山。竟得到大家一致赞同,老师知道了气得直说我们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过还是没有阻止同学们追求自由的脚步。景区公园的山上有一座寺庙,大家都去了庙里祈愿,我望着殿里那尊慈悲庄重的佛像好多往事涌上心头。以前最艰难的时候我找过佛经来读,曾经记得《法华经》说过: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如是等火,炽然不息。原来当初经受的无边冬月千道寒,都是为了让我珍惜今日漫天霞晖一寸暖。

我知道母亲生前一直羡慕其他的同学可以获得学校的奖状而我没有,所以后来我一直拼命学习,奖状挂满家里的墙壁,母亲却再也看不到了。

站在王研贺的宿舍门前,我的确害怕那三人的拳脚会落在自己身上,可最终还是没有逃掉。直到我满脸伤痕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大家才知道当时告发那三人的是我,王研贺对我说:“真的很感谢你帮我,可是我们却误会你那么久。”

何莹说:“有个人匿名给我寄了五百元钱,他没有说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偷我手机,但是这事已经过去了,而且你也赔我了。”分班之后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张正屏,班长告诉我他退学了。我对他的记忆永远留在关上门的瞬间,他那满是歉意与后悔的神情。班长找我搬回集体宿舍的时候说:“那次在班会上怀疑你不是有意的。”我相信他:“其实你一直都没错,你,只是说了实话。”

周禾落下山沟的时候我跳下去,到今天来看依然感到意外。她说:“你好像不怎么和人说话,也不爱笑。生活的压力这么大吗?”我笑着说:“能像你一样就好了!”李孟群说:“你放走了那条蛇别以为没人知道,不过要不是你跳下去找周禾,我的罪责可就大了。”

下山的时候和很多同学同行,说起之后的高考时,大家都互相加油鼓励,一个同学拍着我说:“知道你成绩好,可是也不用这么淡定吧!给大家加加油!”我一愣,脱口而出:“高考,算个屁!”回过神时却见大家目瞪口呆,几秒种后,所有人哈哈大笑。我回头看去,周禾正和几个男同学拍照,李孟群和同桌的女生争抢路边的接杏,郭星图摘下一株栀子花插在何莹发间。远处,蔚蓝的天空碧洁如洗,欣欣郁郁的树木在山风中飒飒低语,各种姹妍的野花吐露沁心的芬芳。空谷幽兰,无人自芳。

好一个静逸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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