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原创天地>成长纪事>

怀念你,我的大伯

时间:2017-12-23 20:23来源: 作者:彭进明 点击:
  

2017年11月17日,与往常一样,时间平淡如水,甚至让人有点乏味,这天,我在细胞房做实验,正操作时,手机来电不断,内心还平添了些许烦躁。实验完查看手机,是老妈和女朋友的来电。得知大伯走了,10分钟前的事,后来看到群消息:大伯于10点20分停止了呼吸。那一刻,我的内心先是一阵酸楚,而后又出奇的平静,脑海里开始不断翻涌大伯的身影和笑容,我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反复告诉自己,大伯还在。

下午4点多,从学校出发赶往荣校,一路上,思绪飘飞,回忆起过去与大伯相处的种种画面,并在心里不断的、用力的刻画大伯的模样。在我的知觉里,大伯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从未离开,他,就在荣校,哪也没去。这种感觉就如同以往整个大家庭去给大伯庆生一样,约好的,是今天,到点了,我也要来了。车向前驶,倒退的街景拉长了我的回忆,回忆里,有三个画面浮动:第一个画面是我坐在大伯床边,跟他聊天,大伯大多会问,爸妈在家忙不忙,身体咋样,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要好好学习,得注意身体。印象里,本科期间去大伯那多一些,大伯饭点规律,有时会担心我误了时间,走的时候还会让二伯给我数点生活费。于我而言,每次去看大伯,我会有意多跟他聊聊天,说说家里的状况,说说我和我哥的近况。大伯话不多,时常面带微笑,眼神里总是装满了父辈的慈爱。早年大伯当兵时不幸受伤而致高位截瘫,后来没有成家,这么些年一直在省荣校疗养。作为晚辈,我想我能做的,恐怕只有这短暂的聊天和陪伴,以送给大伯一些慰藉,让他知道外面的我们一切都好,不用太操心。大伯是坚强的、乐观的,跟他聊天,我的心也变得踏实。聊天、吃饭,道别,兜里装着大伯给的生活补贴,心里很暖,也很沉重。大伯的支持,带给我的是一份期望,一份寄托。我明白这求学之路承载了家族的使命,长风万里,沧海云帆,我得不负众望,争取早日凯旋。第二个画面是在荣校大院门口,我站在大伯的车边,陪他晒太阳,当时好多院友也在,我们没有说很多话,只是默默的在那待了很久,那是享受阳光的一天,大伯精神很好,这份陪伴让我的内心很温暖。第三个画面是去年给大伯过生日,一起聚餐,还买了大蛋糕,点了蜡烛,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围在大伯身边,聊天、说笑,大伯歪着身子,特别高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还记得国庆节期间,那天下着小雨,我去中南医院看望病床上的大伯,去时大伯睁着眼,但身体很虚弱,病床上挂着很多吊瓶,身上插了很多导管,我凑上去跟他打招呼,大伯看了我一眼,好像是知道我来了。待了1个多小时,跟二伯聊了会天,得知大伯最近总是发烧,意识很模糊;二伯会由于长期的熬夜看护,坐公交睡着而过站。看到的,听到的这些,丝毫未让我觉察死神临近,他只是生病了,会好起来的。有时我会怀疑自己,对于疾病和生死的观念是不是存在问题,是理性的还是冷血的,是无知的还是无畏的,我一直都是简单的认为上天自有安排,一切都能过去。

来到荣校,大、小姑妈,姑父,二伯、三伯、爸在房间里坐着,大家的脸上是一副悲痛后的木然,气氛很凝重,大伯的照片是一张穿着军服的标志性笑脸,气色很好,我给大伯上了香,就如同往常进门跟大伯打招呼一样,只是大伯今天没在,也没了他的回应。后来,我在一旁细听大姑妈追忆大伯的生平,大家都很沉默,她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往事。说大伯这辈子很节俭,不讲吃穿,一件衣服缝了又补、补了又缝,有点钱就想着留给家里的人;大伯早年不幸残疾,姑妈因此从天津回到荣校照应,后来也定居在这里,平日里买菜会特意经过荣校,来问一声,大哥,都还好吧!说这么多年来,大伯独自一人,真的活得很辛苦,真的是为我们这个大家庭而活着,每个亲人都是他的子孙,作为老大哥时时都在为我们操心,在这个家族里扮演了父亲的角色。有时说到痛处,大姑妈会哭得十分悲怆,一大把年纪的她,着实让人看着心疼。可我的情绪还是很奇怪,始终觉得大伯没走。当然,对于大伯的离开,每个人悲伤必然有所不同,而我更多的是在抛开了这个事实后,认定大伯作为这个家族的精神领袖,还会带领这个大家庭一如既往的保持和睦、团结,期望每个家庭成员都能健康、坚强,大伯的这份精神永存,早已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也许这才是我内心最确切的独白。当天,回了学校,走时还带了柚子,二伯说,每次来,大伯都想着给你点钱带走,这次也不例外,带个柚子回去吃,回去的路上,天已黑,下着小雨,千万思绪萦绕在心,有点矛盾,有点无奈,回忆继续,不断拼凑着大伯的模样。

19号的早晨,大伯遗体火化,从追悼会到火化室,再到宣读慰词,整个过程很有仪式感,时间紧凑而不失庄重。怀抱着大伯的骨灰,我们启程送大伯回家,一路上,骨灰盒由冰冷到被我捂热,我和大伯挨得很近。心里有三句话:大伯,这么多年,您过得可真幸苦,是时候休息了;大伯,多年在外,您想回家了,今天,我送您回家;大伯,这么多年,您都身有残疾,今天可算彻底好了,回到您年轻那会,远离病痛,重获一双健康的腿,一个自由的身体,尽情去跑、去跳,去到你想去的地方。与大伯相伴的这一路,很踏实、很满足,每分每秒我都倍感珍贵。

车到了地方,我们下车,爸迎了上来,整个人有点摇摇欲坠。而后,去了三伯家安置。一幕幕的灵前上香跪拜,一次次绷到极点的泪水爆发,在这一天交替上演。而我第一次作为亲历者,感受到了亲情如洪水般的奔涌肆虐,不断冲击着我内心的硬壳,一个习惯于包裹情感的自我。期间,我会关注近旁的亲人,大姑妈、小姑妈常会泣不成声,大哥跪在灵前和大伯絮叨、泪如雨下,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状态抒发着自己对大伯的不舍,我悄悄的看在了眼里,痛到了心上。此外,这些场景也在反复的强调着大伯已离开人世的事实,催促着我给大伯道别。当晚守灵,给大伯续香,伴着他的笑容,一家人的彻夜聚会,也是我们最后的守候。

20号,大伯下葬,没有宴请街坊四邻,没有大操大办的酒席,加上两桌扶丧的长辈,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简单的,庄重的,和大伯吃这最后一顿饭。后来,给大伯送行,家属们跪拜磕头,由集体到个人,道士时而敲打铜锣,时而念唱戏文,一度把这种告别的悲痛气氛推向极点,看着大伯的遗相,我的身体开始有些发麻、再到抽动,最后强忍不住的眼泪开始往下淌,在脸上细细的滚动,流到嘴里,很苦涩。铿锵的音律和离别的沉痛交织在一起,如重锤般一次又一次击打在我的心头,告诉我,大伯是真的走了,彻底走了。这一别,是再也见不到大伯的笑容,是再也不能在他身边聊天,是再也不会有每年的团聚庆生,这一刻,这个大家庭的老大哥要走了,阵阵的离别之痛,锥心刺骨。父亲这几日忙着打理丧事,可以看出他从始至终都强忍着眼泪,脸上写满了悲伤与疲惫。从我记事起,他一直都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喜怒哀乐总是埋在心里,而这一特点我们是类似的。因为缺乏内心的交流,作为儿子的我,有时会觉得他很陌生,我们的距离很近,但又很远。最后与大伯临别,父亲突然从人群中扑倒过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种情感喷发,包含了他与大伯的特别情愫,作为后辈的我,无法体会得全面。这次不得不说的告别,使他整个人都快被这残忍的现实所撕裂。大姑妈、小姑妈也围上前来,想要安慰父亲,同时也被这失亲之痛狠狠的摔打在地,他们抱作一团,声泪俱下。父亲很无助、很无奈,像个孩子般,突如其来。平日坚强如铁的形象瞬间垮塌在你面前,猝不及防,我又惊又恐,痛恨这岁月如刀,疼惜他也这般老了,想到这些,也越发使我感到无言的难过与悲伤,并不由为这时光的悄然与残酷而感叹,郁结于心,最后剩下的,只有无奈。

从家门口到刺苗山,阳光和煦,大哥抱着大伯的骨灰,我们彭氏6个晚辈走在前列,一起送大伯上山。看了风水地势,大伯葬在爷爷、奶奶身后,面向东南。想来,大伯回到了父母的怀抱,也回到了生命最开始的这片土地,他将长眠于此,与日月同辉,与岁月永恒。我相信老天有灵,大伯一定在远处看着我们,面带微笑,默默守护,就如他生前一般,期待每个家庭成员都能拥有健康、幸福,期望这个家族能永远团结、和睦。

由于实验原因,我当天下午便返校了,回来后脑海依旧漂浮着有关大伯的记忆,以及亲人痛哭的场景。怀念大伯的同时,我开始思考生与死的辩证关系。有人说,人的一生是向死而生的过程,活着本身就赋予了存在的意义:要有尊严且愉快地活,既然有幸能来到这个世上,就要对得起此生和给予你生命的人。也有人说,我们是自然而然的存在,尽管没意义,但生存是我们的权利,至少还没人有权利剥夺我们的这个权力。如果说有意义,应该是指相对的意义,是创造意义而不是寻找意义。小的范围来说我们报答了父母,养育了子女,愉悦了他人;大的范围,我们可能帮助过一些人,为社会做出过贡献,为人类发展做出过贡献,从而载入史册。这也是社会的主流意识。不过,作为人,生来并没有承担任何义务,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如果你能够生存下去的话。我们之所以,希望做得出色一点,无非是为了活得更精彩,并且想要把这种精彩传递给身边的人,爱你的人,而这就是我们活着的全部意义。对于生死,我所认为的存在,并不是所谓的生下来、活下去,应该是怀着一颗敬畏生命的心,珍惜当下,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去发现,去创造,生,则如夏花般绚烂,死,则如秋叶般静美,春去秋来,静守时光,爱自己、爱你身边的人,学会感恩,懂得取舍,不去计较一时得失,多倾听,多看透,在有限的生命里不断超越自己,不断追求幸福的最大化。

大伯离开我们将近1个月了,有时还会想起他,想起他的温暖的笑容。可我知道,时间是个狡猾的东西,它能抚慰人们的伤痛,也能冲淡人们的回忆,让人们忘掉一些很珍贵的东西。所以,酝酿了许久,写下了这些话,借此传达我对大伯的思念,也希望能用文字这一载体,简单的、平淡的记录过去,镌刻这一段送别大伯的时光。

后来,与雪莲姐聊天,她说大伯走后,她和大姑妈对生活的态度都有了些变化,但很难形容。其实,我也感同身受,仔细想想,大伯的离开给我们每个人都上了一课,大家的内心或多或少的变得柔软,他提醒我们要记得品味平淡、感受陪伴,珍惜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11月末那天,爸来了电话,电话里乐呵呵的说,今天是你妈50岁生日,我去买了个蛋糕给她庆祝。还说拍了好多照片准备发给我,他说,这么多年,没怎么好好给我妈过个生日。我问老娘,难得我爸这么有心,是不是高兴坏了,哈哈哈。时光如水,悄无声息,然而大多时候,我们都是不善于表达情感的,这个生日,老两口如同小孩般的兴致,让我有些惊喜,有些感动,也让我深感作为儿子的幸福。他们老了,我长大了,岁月静好,我们一起相守当下,憧憬未来,感受着彼此的幸福。我想,这便是逝者对后人最诚挚的寄托,也是生者对活着最美好的态度。

大伯,一路走好,前行的路上,还得有你,这个家族的幸福与你同在!

2017年12月18日

彭进明于狮子山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分享到: 更多